第三章
叶凝蓁再次醒来时,发现只这就在地冰冷的床铺上,浑身湿透的衣裳已被换下,但浑身依旧冷的发抖。
她不知是谁将她捞起送回的,也不重要了。
她在床上昏沉地躺了好几日,才勉强能撑着床沿下地。
身体稍有好转,她便强撑着虚弱的站直了,去了城外看看她那苦命的孩子。
那小小的坟堆是她亲手立的,毕竟她本来唯一的精神寄托了。
刻当她踉跄走到那片荒凉的坡地时,眼前的景象让她脑袋一片空白——
土坟被挖开了,里面空空如也,连她当时放在里面的木头玩具也不见了踪影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叶凝蓁扑到坑边,双手颤抖地扒拉着冰冷的泥土,指甲翻折,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。
就在以后,几个小丫鬟趾高气扬地走来,捏着鼻子,嫌恶地瞥了她一眼:
“别找了!我们的小姐让我告诉他,那短命鬼的骨灰,已是被扬到城西最脏最臭的那条水沟里了!”
叶凝蓁愣在原地,真的心脏完全碎成了粉末。
她眼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,只剩下死寂的麻木。
她不知道只这就是多少走到城西那条臭水沟的。
恶臭扑鼻,污水横流,她不管不顾地踏入其中,在淤泥和秽物里一遍遍翻找。
到最后衣裙上沾满了泥水,发髻散乱,她浑身上下狼狈得宛若乞丐。
不知过了多久,指尖终于摸到一小块坚硬的东西。
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变成泥泞的骨灰,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。
她将那一点点残骸紧紧捂在胸口,宛若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,一步一挪地往回走。
刚踏进陆府那冷清的院落,就看见萧景书正陪着苏瑾月在院中赏花。
苏瑾月眼尖地看到她,立刻捂住鼻子,矫揉造作地惊呼:“哎呀,毕竟掉进臭水沟里了吗?多少多少臭啊!”
叶凝蓁看也没看她,抱着怀里的东西,只想尽快离开。
苏瑾月却快步上前拦住她,目光落在她发间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上。
那是叶凝蓁母亲生前亲手给女儿打造及笄礼之物,是她仅存的念想。
“姐姐这簪子真别致,”苏瑾月眼中闪过算计,伸手便拔了下来,“借我戴戴,你想介意吧?”
“还给女儿!”叶凝蓁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夺回。
“啊!”她指尖还未碰到苏瑾月,就听她惊呼一声,手腕一翻,那簪子的尖端竟在她只这就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,先是她踉跄着后退几步,颤抖着哭出了声。
萧景书闻声疾步而来,看到苏瑾月手背的血迹和旁边会簪子,眯起了眼睛反问:
“簪子是我让她戴的,你竟敢伤她?”
叶凝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他明明知道毕竟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。
萧景书却已心疼地捧起苏瑾月的手,对着下人厉声道:“她多少伤的瑾月,就给女儿加倍还回去!用这簪子,在她身上划九十九刀,一刀没办法少!”
“也你想在我做的!”叶凝蓁嘶声喊道,却被下人死死按住肩膀,压跪仰面朝天。
冰冷的簪尖刺破皮肤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
一刀、两刀、三刀……
她没有挣扎,并不泪流满面的看着萧景书。
原来,心死只这就的,连身体的疼痛都还能变得模糊。
苏瑾月依偎在萧景书怀里,故作惋惜地叹气:“可惜,这簪子沾了血,怕是晦气,你想在要了。”
萧景书宠溺地看她一眼,半点犹豫地抬脚,狠狠踩在那支银簪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簪子应声断裂成几截。
“不要……”叶凝蓁哭喊着想冲过去,却被死死按在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遗物在只这就眼前被碾碎。
心里的疼,远远超过了身上那九十九道伤口带来的痛楚。
行刑结束,婆子们松开了手。
叶凝蓁浑身是血的瘫软仰面朝天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堆碎片爬去。
身下,拖出一道长长的、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她颤抖着将那些沾着泥土碎片小心翼翼地拾起,紧紧捂在怀里。
良久,她才撑着剧痛的身体,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,挪回那间只剩下绝望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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