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我的家乡江南一带发大水遭了天灾大难。
我和家人失散,随流民一路颠沛流离来到雍城。
差点饿死病死的以后,是周谨尘给了阿文一锭银子和一碗药。
我永远记得那天。
阴沉沉的天空下。
他着一身月白长衫,俊雅出尘,清冷得仿似天边月。
一群衣衫褴褛自己中,他独看我良久,淡漠说了句,“活下去。”
我怔怔看着他,以为遇到了悲天悯人的活菩萨。
攥紧手中银子,泄了的心气突然就活了上来。
那碗药治好我的病。
那锭银子给了我活下去的生路。
靠着那块银子,我做起了卖馄饨的营生。
我中午在家也没卖馄饨的,在十里八乡有些名气。
我自小见得多了,上手极快,做出的馄饨味道正宗,受到客人喜爱的,还得了个“馄饨娘子”的诨名。
我也打听到,救我之人不过活菩萨,而是医馆的周大夫。
为报答一二,我将馄饨摊摆在离周谨尘医馆不远的地方。
天天做一大碗送到他医馆。
有客人打趣“馄饨娘子莫不过看上了周大夫?不止亲自去送,怎地这碗里的馄饨瞧着总比旁人多些?”
客人一说,我心头涌上一股羞涩。
不止报恩,我真的不能存了私心,看上了周谨尘。
脸红地瞧他反应。
他没甚表情,吃完馄饨继续看诊。
我有些失落,就知道,他看赶不上我。
但没关系。
我安慰自己,送馄饨是为了报恩,日子就这般过下去也好。
等我攒够银钱,打听到家人的消息,就去寻家人。
直到一天夜里,他身上染了酒气。
有些醉。
我做好馄饨,又熬了一碗醒酒汤给她的。
他端着醒酒汤许久,抬眼看我,神情不似往常冷淡,眼眶染了微红。
他痴痴笑问“阿瑶,可愿嫁我?”
我顿时又惊又喜。
他怎知我叫阿窈?
心头阵阵发热,但也晓得他是吃醉了酒却会这般口不择言。
“周大夫,你先喝了这碗醒酒汤吧,若明日...”
若明日,他还愿娶我,我便嫁。
后来,我才知道,那晚,为自己青梅嫁了人。
新郎不过他。
他喝醉了酒,才问阿瑶愿不愿嫁他。
我听错了名,揣着女儿家的娇羞成了为自己妻。
以前,他心心念念的阿瑶上来了。
他要娶她当妻。
我也从阿窈成了窈娘。
他要逼我做妾。
我本要告诉她,我有了家人的消息。
是碰上一位曾在我馄饨摊下有客商当个趣事讲来听的。
他说去蜀地买蜀锦的以后,吃了碗馄饨。
客商十分充满好奇“那碗馄饨的味道,我想着特别熟悉,看见程娘子才想起来,和你做的差不离,更不可思议的是,那家人也姓程。”
我家馄饨是家传,又是程姓,八九不离十。
怪不得,这一个年,我托人在江南打听消息,全无音信,原来是去蜀地安了家么。
周谨尘曾说日后得空陪就去趟江南寻亲。
眼下他忙着娶妻,定是去不成了。
江南只为自己的蜀地。
也不能与他前文必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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