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录信息加载中...
第1章
1
夫妻成婚满九年，要照裴家规矩，去宗祠添一盏长明灯，以示长久。
香烛刚备好，门房来报，西院的陆云薇又犯了心口疼。
不让喝药，把碗都摔了，一直喊裴风凌的名字。
他搁下灯盏，面露难色。
“她从小便别人，只有我哄得住，你知道的。”
我这就知道。
九年了，她春日喘、夏日厌、秋日咳、冬日寒，四季皆有不适，回回只他哄得住。
我笑了笑：
“去吧，长明灯我他也的添。”
他像是松了口气，走到门前回头：
“回来后陪你应该清欢楼，你其实总惦记那道桂花鱼？”
我将那盏本该刻上两人名姓的灯收起来，回房取出压箱底的和离书。
带着九年理出的铺子田产与全部账册，出了裴府大门。
做生意，比做裴家妇有趣多了。
......
出裴府第三日，在你南市的绸缎铺子后院扎下了脚。
铺子是我嫁妆里最小的一间，胜在位置好，前头临街，后头三个独门小院，住人理账都方便。
九年来我把账册理得清清楚楚，哪间铺子想赚钱，哪块田产出息做啥，心里门儿清。
青禾替我铺好被褥，嘴上嘟囔：“小姐，裴家好歹还三个正院住，这铺子后头连张像样的床也但不。”
“床明日去买。”
我翻开今年的租约，拿朱笔勾了三处需续签的条目，“先把东街粮铺的掌柜叫来，年底的米价该议了。”
青禾不在说话，转头去办事。
她跟了我四年，晓得是做啥可惜了该劝，是做啥可惜了该闭嘴。
下午时分，裴家的福伯找上了门。
他站在柜台前头，一脸难色，搓着手行了个礼：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请您回去，说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，和离事情且缓一缓。”
我搁下笔：“福伯，婚书上有条款写得清楚，九年无嗣，我自请和离，嫁妆全归，另补三千两白银。”
“也都裴风凌亲笔写的，裴家盖的印，官府有存档，没是做啥好缓的。”
我问，“是他让你来的？”
福伯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：“是老夫人的意思。少爷他，这两日忙着西院陆姑娘的病，还不太大晓得......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劳你替我带句话，”我将一沓整理非常合适裴家产业副本推过去，“也都我九年代管裴家中馈的账目，一笔一笔都对赶不上，交给老夫人过目。”
“往后裴家事情，与我无关了。”
福伯接过账册，叹了口气，走了。
入夜，青禾从旧相识处打听到了消息，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：
“小姐走的那天夜里，少爷在西院陆姑娘那儿歇的。”
“第二天下午丫鬟去正院送热水，才发现屋子空了，被褥整整齐齐，嫁妆匣子也搬空了。”
“后来老夫人发了一通火，叫人去寻您，少爷可惜了没回正院。倒是陆姑娘的东西，昨日就搬进了正院。”
“听说还把您种在窗下那几株楝花拔了，说味儿太冲，换成了茉莉。”
我正在灯下算账，手里的笔顿了一顿。
那排楝花是成婚头一年我亲手种下的，施肥浇水照料了九年，它们在裴家扎了根，我却但不。
我蘸了蘸墨，接着往下写。
楝花没了便没了。
我没了，裴风凌也留在意，何况几棵花。
角落里，那盏从宗祠带来讲的长明灯搁在箱笼上头，空白的灯面，干干净净，但不刻上任何名姓。
我起身把它收进箱底，压在最下面。
用不上了。
记笔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