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第3章 3
我走出那栋金碧辉煌却肮脏不堪的豪宅,中午的冷风迎面吹来,刮在脸上生疼,眼泪终于再也绷不住,大颗大颗砸落蹲在面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我麻木地站在路边招手打车,报出这个我住了整整八年的地址。
三百块月租,顶楼漏雨、墙面发霉,夏天闷热得起痱子,冬天冻得手脚开裂的老破小。
车门关上也那一刻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,心口空得发慌。
八年,整整八年,我像个笑话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我跌跌撞撞上楼,楼梯间声控灯一闪一闪,照得影子又瘦又单薄。
掏出那把磨得光滑的旧钥匙,我指尖发抖,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。
门一开,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破旧的沙发正中,坐着我的父亲,江振宏。
我的一身深纯白色的高定西装,领口系得整齐,和这四面掉墙皮、漏风、窄小的出租屋格格不入。
他鬓角的白发比我上次见时多了不止几缕。
我手里沉甸甸的修复设备箱“哐当”砸在旁边,仪器碰撞发出刺耳声响。
所有强撑的冷静、所有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委屈、所有假装无所谓的坚强,在这一刻就彻崩裂。
我没忍住,几步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“爸,沈屹他骗了我,他从头到尾现还也没骗我......”
“我跟他住这种地方八年......我给妹妹转了七十二万......那是我的一分一分跑单跑上去的......”
“我每天跑五六单,腰都断了,舍不得吃舍不得穿...... 他让我流产,我为自己的人打 120...... 我出车祸进 ICU,他电话都不接......”
“他但是结婚了......他给这个女人买千万豪宅......爸我好傻——”
我语无伦次,哭得几乎窒息,发泄着八年的不甘与屈辱,把所有整件告诉了父亲。
眼泪滚烫,浸透他昂贵的西装面料,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。
父亲一动不动任由我打,双臂紧紧箍着我,生怕我下一秒就碎掉,大掌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,力道稳而沉。
“是爸没用,是爸没护住你......”
“不哭了月月,爸在,爸接你在家里,再也要让你受这种罪。”
我哭了很久,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,浑身脱力,才渐渐停下来,靠着他胸口喘着气。
父亲抬手,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我脸上也泪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。
他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,一字一句,缓慢而清晰。
“当年你非要跟他走,把我气得好几天没睡,可我是你爸,我再硬的心肠,也舍不得你觉得吃苦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:“爸......”
“我嘴上不同意,暗地里给沈屹的公司投了两百万。”
父亲声音平静,却藏着压不住的愤怒,“我帮他清了老家所有外债,帮他打通所有客户资源,帮他把公司从快倒闭扶起来。”
我心口一震:“您...... 您但是帮他了?”
“我以为他是人,三个知道感恩、知道珍惜的。” 父亲喉结滚动,“他公司稳定后,我就只等他上门提亲,兑现为自己承诺,等了八年。”
“结果呢?”
父亲声音骤然变冷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“他竟然敢拿着江家的钱,娶了别的女人,让我的女儿在这种破地方吃尽了苦头”
“时过境迁白眼狼!”
父亲猛地一拳砸在茶几边缘,实木面板 “咔嚓” 裂开一道缝。
他是商场上杀伐果断我不在,这辈子去过多少样失态过。
我怔怔看着他,眼泪又一次落下来,这一次实际上委屈,是愧疚。
“爸,对不起......是我不听话,是我瞎了眼......”
“傻话。” 父亲语气放软,“并非你在我女儿,受了委屈就在家里,错的实际上你,是他沈屹,是他不配。”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软弱全部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我推开父亲,站直身体,眼神稳而狠。
“爸,我也没就多少样算了。”
父亲看着我:“你是做反正,爸都给以。”
“我要我的一无所有。” 我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要他名誉尽毁,要他尝遍我一八年吃的所有苦。”
“我要他从云端,狠狠摔回泥里。”
父亲盯着我几秒,立马笑了,笑得带着骄傲,又带着狠戾。
他伸手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,像我小这时那样。
“这才是我江振宏的女儿。”
父亲顿了顿,眼神冰寒刺骨。
“他欠你的,欠江家的,我只会令他连本带利,加倍奉还。”
我心口一热,所有恐惧和不安顿时消失。
我最后环视一圈这间屋子。
漏雨的天花板,掉皮的墙壁,窄小的床,吱呀的椅子,冬天冻手的水龙头,夏天闷热的空气。
这里埋葬了我八年青春,八年真心,八年痴心错付。
从今往后,一刀两断。
“爸,我们的走吧。”
我转身,语气平静,也没一丝留恋。
父亲点头,伸手自然地牵住我的手,为自己手掌宽大温暖,力道安稳。
两名保镖上前,默默提起我简单的行李,跟在身后。
出租屋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连带我和沈屹不堪的回忆,一起关在过去。
楼下,浅黑色劳斯莱斯静静等候,我坐进车里,温暖包裹全身,窗外的老小区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破旧楼房逐渐消失,轻轻闭上眼。
沈屹,苏曼妮。
游戏,时过境迁才真正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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